北上的康熙制作人B2:新战场,要继续“燃烧小宇宙”

  • 日期: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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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锋芒智库丨大静

  近期收官的《班长“殿下”》讲述了一个很“标准”的青春校园故事,高考失利的学霸少女和行为乖张的富少在一所满是问题学生的民办大学中相遇,经过无数次摩擦与和解,少年们被榜样力量感化,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去路。积压两年,8.4亿播放量,微博话题#班长殿下#阅读量2.8亿,讨论次数18.5万,在竞品遍地的网剧市场里,这算是个“拿的出手”的成绩。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站在这部“大陆剧”背后的人B2。

  

  B2,原名陈彦铭,《康熙来了》(以下简称康熙)任期最久的一名制作人。在人才辈出的台湾综艺圈,有五六年老板王伟忠都叫错他名字,叫成BK。接下康熙之前,他参与制作了《我猜我猜我猜猜》《国光帮帮忙》《全民乱讲》《模范棒棒堂》《大小爱吃》等红遍两岸的“爆款”,借着彪炳战功,他成为金星制作旗下一员骁将,跻身台湾综艺名人堂。

  近六年的康熙生涯,B2勤勤恳恳制作了超千期节目,如果说早期的康熙揭开了连战、马英九、李敖、陈文茜等大批名人不为人知的B面,B2期间,康熙则将台湾岛内几百名通告咖的人生故事挖掘到了极致。

  与詹仁雄、刘德惠、吴承华、孙乐欣、李国强等康熙历任制作人不同,B2并不隐身在幕后。他曾参与近二十期节目的录制,还无数次被小S及蔡康永Cue到、被镜头带到,几乎每一次,都是一副长发、Legging、朋克配饰的不羁形象。因为才华、言语间的温和有礼、以及极具标识性的个人风格,B2深受大陆观众喜爱,并被视为“康熙记忆”中分量极重的一笔。

  对康熙粉丝来说,他的名字不仅熟悉亲切,还有种老朋友间的羁绊牵连,他似乎能打开康熙,以及康熙背后,台湾综艺黄金盛世的记忆闸口,那些嬉笑怒骂喷薄而出,余梢不绝。

  遗憾的是,康熙是对岸开过来的一辆末班车,自它挥手作别后,台湾综艺声势每况日下,而大陆却日渐开发出一个目眩神迷的新线市场,大量台湾制作人开始离开那个100多家电视台争夺2400万观众,单期节目预算不足十万人民币的残酷斗兽场,他们北上,寻求新的发展机会。

  B2也来了。这个决定在一夜之间做出,仓促到他只带着两件衣服就在北京定居下来,但这之前近八九年的时间,他频繁往来于台北、北京、上海三地,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和铺垫。在【锋芒智库】对B2的专访中,他谈起驱动自己北上的原因,一是需要改变,二是喜欢挑战,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每一件事情,熟悉规则和风俗文化,理解环境,消弭差异性,达到最好的状态。“要跨出那一步,你才会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

  

  燃烧小宇宙北京总部

  离岛北上后,B2的身份更丰富了,他继续做着综艺本行,康、熙再次合体的《真相吧!花花万物》第一季就由他担任制片人,他执导了几部网剧,如《班长“殿下”》《冰火奇缘》。2017年,他联合艾得闻、沈琮翰创立了新型内容制作公司“燃烧小宇宙”,挂职董事长,负责内容,去年底,公司完成了数千万元A轮融资。他似乎变“商务”了,但他同时告诉我,公司名字取自《圣斗士星矢》中的一句台词。这部热血日漫中,“小宇宙”是圣斗士的超能力之源,“燃烧小宇宙”意味着极致的杀气,意味着所向披靡的精神力与战斗意志。

  高昂的斗志,源于内心的纯粹热爱。从台湾到大陆,入行近20年的B2找到了一个新战场,在这里,他可以继续做个热血“新人”。

  “我们到底适合拍什么?”

  2014年请辞康熙时,B2表示要专注于戏剧,彼时他已经执导处女作《PM10-AM3》,镜头对准了一群晚十点到凌晨三点,在台北的光怪陆离中迷失、浮沉的年轻人,仿若一部台北夜店情史。看过预告片后,蔡康永评价:“好酒池肉林啊”。

  现在,网剧是B2花费最多时间和精力的版块。但那些都市男女间的声色犬马,在他执导的几部网剧中消失踪影。在大陆,他选择了一种更“纯”、更贴近“风向”的、更保守叙事的方式,这背后,是市场与市场之间,年轻人口味与喜好的差异,是文化、政策和审查环境造成的“尺度”不同。

  这是北上的代价。

  

  B2不执着于此,他熟捻规则,“在哪个地方就照那个地方的规矩”,“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认同度,既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应该我去Follow大家,让中间的差异性变低”。他更关心的问题是能否彻底融入到新环境中,让自己不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他的执拗和兴致,更体现在对内容的掌控上,这是他从综艺制作人身份中带出来的习惯。康熙的制作团队常年维持在8-10个人,团队规模甚至不及内地所谓头部综艺的一个梳化组。在他接手的那一年,台湾早6点到晚12点的电视上活跃着377位主持人,综艺节目不计其数,竞争压力巨大。康熙周一至周五连播五期,B2一年365天中有360天围着节目连轴转,片刻不敢怠慢,因此他练就一身武艺,写脚本、发通告、现场执行、后期剪辑......

  

  到了当上网剧导演,他会习惯性对剧本做大幅修改和调度,角色个性必须鲜明,内容必须流畅、有高完整度,观众接受度必须高,在可控范围内,他甚至不介意推翻整个故事框架,从头再来。

  他扎根内大陆的这两年多,所谓的“爆款剧”组合公式一变再变,从《延禧攻略》到《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都挺好》《陈情令》《长安十二时辰》《亲爱的,热爱的》,能刺激到观众的点愈发模糊,引发共情和收视热潮的标准却日渐陡增,B2对此深有体会:“你今天花了那么多精力做,然后每个人看了都说‘还好’。以前观众看《情深深雨》看的多开心,看到赵薇多开心,但你现在如果按照同样的逻辑再拍这个戏,谁看?”

  

  B2有一套自己的内容评断体系,从他涉足网剧市场至今,内地已经刮过了IP剧、古装奇幻剧、翻拍剧三股飓风,大量制作公司扎堆跟风,但在他看来,“别人成功的爆款”与“自己跟风的成品”之间,有一个难以忽略和逾越的时间差,一不小心,跟风作品面临的就是“退流行”的命运。

  这份清醒,来自于自我认知。B2不拍古装奇幻,因为“我就是没办法那么有感觉”,他专注于校园、都会两类题材,这是从《流星花园》到《我们与恶的距离》以来,台湾制作人最擅长的两大领域。“不是说不能跟风,而是要从你擅长的地方下手,我们把自己会的东西打磨好,也许播出的时间上会有落差,多等了一年半年,但作品内容是没有问题的,无关乎时间性,在播出的当下没有退流行。”

  燃烧小宇宙的“工业化标准”

  康熙历任制作人中,B2第一个把这档棚内节目的录制地点移到棚外。他热衷于创意输出,构思了节目90%的选题,打造过女星卸妆、道歉大会、澄清大会、转台王、迟到王等高收视内容,录到中后期选题枯竭时,他会在忠孝东路暴走,北京和上海的朋友打电话问他台北有什么好吃的,他说,我做一期给你们看吧。

  创意度不够、同质化严重,这是B2眼中如今网剧市场的两大病灶。发力网剧后,B2开始推动网剧形式的创新,目前,他正在酝酿一部单集时长在10分钟的短剧,未来这部短剧可能上线抖音等年轻人更集中的短视频平台。

  

框框。他与“燃烧小宇宙”的两位合伙人共同发想了一套足够颠覆传统业界观念的的分析工具大数据。

  这听起来有点荒诞,无论台湾还是大陆,节目也好,影视剧也好,都是“主观”的,都是以核心人物、核心团队的判断力和直觉为驱动的,但曾经高强度工作中积累的海量样本,让B2认同大数据的“合理”,并笃信数据在全流程监控和决策辅助上的重要作用。

  目前,燃烧小宇宙已经建立了初期的“工业化标准”,能够实现单个项目流程的IT化,譬如说,要选择哪一个演员或艺人,内容时长的控制,哪个时间点可能出现高点击量,都能转化为直观的数据化分析。“不是决定,而是辅助”,B2强调,让制作方的创作方向和细节,去跟观众的喜好匹配,让两者实现最大面积的重合,“它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答案,但一定可以给我们一些原本想象不到的答案”。

  和很多本份“打份工”的大陆制作人有些不一样,许多台湾制作人有着“要为行业做点什么”的使命感。沈玉琳曾抱怨节目制作人的投资报酬率“相当划不来”,“一般人朝九晚五,可能领个三五万(台币),可是很多制作人可能也是领五万,好一点的八万,奖金微乎其微”。

  在台湾,综艺人自己喝着汤,还想着给观众吃口肉,哪里是工作,分明是做功德。

  

  长期紧张的预算、奔波劳碌的生活,让他们迫切地想改变点什么。

  譬如詹仁雄,为了给本土幕后工作人员创造更多的可能性,提供更大平台,他联合游戏公司做了影音平台“酷瞧”。对B2来说,这份使命感,被他藏在了“燃烧小宇宙”内部一套叫做P.school的人才培训体系里。就好像一个不上电视的职场生死斗节目一般,六七十个学员参加集训,从英国请回来的老师会教导学员提案、招商、创意发散等专业课程,经过层层筛选和淘汰,最终留下5%左右,成为公司正式员工。举办五期后,300多名制作小白从这里流向行业核心。

  台湾市场太小,很难兜得住这些有才又胆大的制作人的身手和拳脚,王伟忠曾经讲台湾的市场环境“对很多詹仁雄一样的制作人,其实还是不够厚道,不够宽,他其实很有才华,你不要觉得他只会做风花雪月的东西,不是,这么多年他其实有很厚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有战场,会非常好。”

  好在,B2拥抱了大陆这个新战场,人总是不能抗拒时代的嘛。

  “我们长大了,所以你觉得它变旧了”

  要追溯起来,大陆观众第一次正式认识这位“制作人B2哥”,是因为他曾出演李心洁《慢跑鞋》和 E-Lin《如果能爱别人》两支MV,被同事拱上台参加录制,那期节目中,B2绑着一头辫子,穿的比同场艺人还要时髦招摇,因为效果好,不久后,蔡康永点名他再录制一期“往日热血梦想”,B2换了个更夸张的发型,唱了Bon Jovi的《You Give Love A Bad Name》。

  两次亮相,一战成名,有粉丝组建了“迷人B2后援会”,小S调侃:该不会中天楼下几千个粉丝都是来看你的吧。这很符合Andy Warhol“十五分钟成名”的理论只要有足够的曝光,人人都能成为超级巨星。

  

  但这份造星荣耀,仅属于“往日的台湾”,时代巨轮滚动,优爱腾强势崛起,大陆体制内制作人流向体制外,《奇葩说》《吐槽大会》《中国有嘻哈》《偶像练习生》《创造101》等爆款网综接连诞生,大陆进入“自给自足”的饕餮盛筵中,台湾综艺地位一落千丈。

  连金牌综艺制作人B2都表示,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看过台湾综艺,“我没办法帮忙推荐台湾节目,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街舞》很好看”。但他不认同所谓“台湾综艺下行期”的说法,他觉得台湾综艺本身并未倒退,只是止步不前,当观众习惯了大陆综艺节目的大制作、高成本、大规模,再回过头去看台湾,会发现台湾综艺规模小、预算少、视觉呈现和道具都做的不好,但实际上,它的内容和方向并没有太大改变。

  “看的多了,眼光变高了,我们长大了,觉得它好像变旧了而已”。

  今年年初,陈汉典拉上赵正平,在《欢乐喜剧人》节目中模仿吉娃娃,失联已久的台湾综艺圈原本可以刷上一波情怀分,但“尴尬”、“不好笑”却成了网友点评的关键词。B2的看法切中要害:“他们没有重新理解环境,还用着五年前的方法,所以被观众看穿手脚,做艺人最容易被淘汰的时候,就是你并不理解状况”。

  

  除了因水土不服铩羽而归外,行业和政策的风吹草动也影响着北上大军。去年以来,数场产业级风波冲击下,寒冬降临,B2判断:“超过一半以上的人会崩溃”。但他觉得正常,新公司和热钱疯狂涌入,行业势必要经历一番淘汰和洗牌,立项和审查越来越严格,成片的播出率下降到20%以下,竞争反倒越来越激烈,这种种,都是市场从恣意生长向成熟期迈进的信号,机制和模式反倒能因此逐步完善,“还算OK的”,他对此保持乐观。

  “我想要每个节目后面都有我的名字”

  很难说清其中有什么因果联系,但康熙结束、台湾综艺集体失联的这三年,确实是大陆年轻人焦虑感肆虐的三年,财富焦虑、婚姻焦虑、职场焦虑、外貌焦虑、身材焦虑......这些真实广泛存在的焦虑,似乎难以藉内地近年涌现的爆款综艺排解。

  这很好解释,以康熙为代表的台湾综艺精神,很核心的一点是不被世俗章法所累,因为不讲章法,才可以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娱人娱己,身处其中的人呈现豁达与真实,观众收获片刻欢愉,宾客尽兴。

  但大陆综艺,似乎总带着要触碰当下年轻人痛点的诉求,投入越大,目的越不纯粹。

  娱乐精神离我们越来越远。

  相比于粉丝们单纯的怀念,B2对“成名作”康熙的感情浓烈复杂的多,他既认为“对康熙的情怀来自于我的人生”,又讲那是极度“阴暗、痛苦的几年”。社交媒体上的他追潮牌、买球鞋、集公仔,很多时候都是压力罩顶时宣泄的出口。高光与至暗平行穿插,最终为他的戏剧梦想、他的北上、他的“燃烧小宇宙”埋下伏笔。

  

  我问B2,是什么让他辗转两地,在这个行业坚持近20年,B2回答:

  “我想要每个节目后面,都有我的名字。”

  对他来说,这是件“神圣而有意义的事情”。在台北时,每次名字往前面跑一格,他都能收到金星制作同仁们的一句“恭喜”。来自行业的认可与馈赠,聚拢成对自我的激励,开始是一种成就感,当名字到达某一个位置后,成就感变成了责任心,变成了一种朴素但真诚的愿景,维护着他“制作人”的声名。

  最后,致敬B2背后那个余音依旧回荡的台湾综艺黄金年代。时代总有涨跌起伏,庆幸无论B2还是你我,都曾是参与者。

  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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